Sidelights | The Labouring Subject of Refugee Economies
側記｜難民經濟中的勞動主體
日期時間 Date and Time｜2025年3月11日14:00-16:30
地點 Venue｜國立陽明交通大學 六家校區 HK207室
講者 Moderator｜Ranabir Samaddar (Professor Emeritus, Calcutta Research Group, India)
與談人 Discussant｜Mei-Lin Pan (Professor, Department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, National Yang Ming Chiao Tung University, Taiwan)
側記作者 Ｗriter｜王鈺涵、張家安（國立陽明交通大學客家文化學院博士班學生）
3 月 11 日下午在國立陽明交通大學客家文化學院舉行，邀請國際知名學者 Ranabir Samaddar 教授（印度政治思想家、移民與難民研究領域的重要學者）進行演講與交流。教授長期關注跨國移動、難民治理與全球政治經濟結構，並曾主持多項與移民、邊界政治及全球南方研究相關的重要計畫，其研究橫跨政治理論、國際關係與社會學，是當代移民研究與邊界研究領域的重要思想家之一。本次演講延續其長期關注的議題，從城市發展、全球資本與移動勞動的角度，重新思考「城市權力（urban power）」的形成。
講座內容圍繞城市權力、移民勞工、非正式勞動、資本累積與全球遷移等議題展開，從歷史、政治、經濟與都市治理等不同層次切入，提出對當代城市與全球資本主義運作方式的深刻反思。演講一開始，Samaddar 教授即提出一個重要問題：我們通常將城市理解為工業生產與經濟活動的中心，但實際上，城市的權力與財富並不僅僅來自工業生產。以倫敦、紐約等城市為例，許多世界級都市並非依靠大量製造業，而是透過金融資本、地租經濟、土地開發與各種服務產業累積財富。城市經濟的核心，往往與土地價值、資本運作與資源榨取密切相關。
在理論分析上，Samaddar 教授借用傅柯（Michel Foucault）關於「安全、領土與人口」的討論，指出現代城市權力往往建立於安全治理、空間與領土的界定，以及對人口的管理之上。由此來看，城市不能僅被視為產業、工廠或建築物的集合，而應理解為一種複合性的權力機器，城市之所以能夠運轉，不只是因為具備生產能力，更因為它能夠組織領土、分配空間、管理人口、建構安全機制，並以財富流動作為支撐，城市不只是經濟活動的聚集點，更是一套空間治理、人口治理與資本運作彼此交織的制度性安排。
在財富形成的討論上，講者特別強調，當代財富來源早已不僅止於傳統工業生產。除了利潤之外，利息與地租同樣是重要的財富累積方式，而都市財產制度、尋租機制、土地開發與資產增值，更是理解現代城市不可忽略的關鍵。講者進一步指出，當代城市具有高度的榨取性，除了榨取勞動，也榨取土地、水、空氣、地下資源，甚至延伸至身體、生命與公共資源的商品化，這樣的分析使城市不再只是現代化與發展的象徵，而同時顯現出其建立於不平等與剝奪的另一面。
關於移民與勞工問題，講者特別將焦點放在移民勞工、難民、無證者與各種處於法律灰色地帶的勞動人口身上。他指出，這些人雖然法律身分各異，但在實際勞動體制中，往往共同被擠入低薪、重複、高度不穩定且缺乏保障的工作領域，城市與全球供應鏈一方面高度依賴這些流動勞動力，另一方面卻又在制度上將其維持在邊緣與不可見的位置；也就是說，這些人往往在工作時被需要，在工作完成後則迅速被排除或消失於公眾視野之外。
在演講後半段，Samaddar 教授進一步討論難民與移民的法律地位問題。他提到 1951 年《難民公約》，並提出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：這項制度究竟是一份「賦予權利的文件」，還是一種「保護機制」？換句話說，難民是否真正擁有主張權利的權利，還是僅僅被當作需要被管理與保護的對象？在現實世界中，許多移民與難民處於一種「可存在但不可見」的狀態。他們在城市中工作、生活，卻往往缺乏完整的法律地位與政治權利，某些人甚至因為沒有合法證件而無法返回原本的國家，也不敢向當地政府尋求協助，只能在城市的邊緣或地下經濟中維持生計，這樣的處境，使得他們在政治上與社會上都呈現出一種結構性的不可見性。
講者亦對「保護」與「控制」之間的關係提出批判。他認為，當代移民治理與難民體制，往往以安全、秩序與保護之名運作，但其前提通常是要求移民變得可見、可辨識、可管理。這意味著，所謂保護並不必然等於賦權，反而可能同時構成監控、分類與排除的機制，講者藉此重新檢視難民、非法移民與無國籍者的處境，指出他們經常只能被視為需要保護的對象，卻未必真正被承認為完整的權利主體。
此外，講者也提醒，不應僅以「南往北」的框架理解全球遷移。事實上，全球大部分的人口移動發生在南方國家內部，或者南方城市與城市之間。無論是印度、墨西哥、義大利，或其他依賴移民勞動的地區，都顯示出移民問題與反移民政治之間並非必然對應；更重要的，往往是地方政治、治理模式與經濟結構對勞動力的需求。
會後 Q&A 討論同樣十分精彩，延伸了演講主題，也使若干問題獲得更具體的展開。與談內容除了進一步觸及非正式勞工的組織困境、可見性與生存策略，也討論了科技產業、高科技園區、特殊經濟區與移民勞動之間的連動關係。透過問答交流，演講中提出的理論框架與案例分析得以更清楚地回到具體場景，也使本次演講不僅停留在概念層次，而是進一步呈現城市、勞動、科技與治理之間更為複雜的連結。